「在路上」：回家，用镜头重新认识小城故乡

我是初号，零号是我的搭档。在我们俩一起创业做两颗皮蛋之前，就曾经约定过，要一起回各自的老家看一看。可做数码媒体的人，日子基本都是在机场和飞机上过的。这次跟着小米影像"在路上"的镜头，我总算有机会跟他回了一趟老家，甘肃庆阳。我想看一看，他到底是从什么样的地方走出来的。

同伴：你平时回家也是走这个路线，是吧？

零号：这条路应该走过二三十次吧，至少。原来庆阳机场没有深圳直达的航线，我就要老在西安转，在西安转，要么坐定时定点的大巴车，要么就拼那种黑车，就走这道。

那天到庆阳的时候已是傍晚，零号为了招待我们这些远方的游客，说一定要拉着我们尝一尝庆阳的特色。但似乎，他也是需要被招待的那一个。

我们跟着他的车穿城而过，去赴他说的那顿"庆阳特色"。

零号：你好，我订了两个包厢，本来说的是 6:30 左右。

刘小川：你是不是走错店了？

零号：还真是，那个世纪城是另一个店。好吧，嗨，对不起啊，第一顿带错了。

刘小川：我们来到了零号的家乡，然后零号第一顿饭给我们带错地了。

零号：第一顿饭我们就走错地方了。

自打高中毕业、我们俩离开各自的家乡，这之后回家跟过年基本画上了等号。这一瞬间我知道我们都一样，家乡已经变成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。

零号：这回对了。

韩冲：他们家在你们这个市区就两家分店吧？

零号：是。

韩冲：香啊，那油泼辣子的味。

零号：哎呀，这些东西我好久没吃过了。佳伟，我们俩是高中同学，还做过同桌。

家玮：我俩啥情况呢？上数学课，老师说谁没写作业出去，其实我俩都写了。

零号：就我们俩不想上课。我说我们俩就滚出去，在外面冬天晒太阳，非常舒服。他现在在银行工作。明天我们换换口味。

家玮：明天换，我给他们说了，换一个碳水。

初号：打卤面自助？

家玮：对，无限续吃。

韩冲：知道为什么吃完饭要出来溜达吗？因为我们今天是低碳出行、高碳饮食，吃了当地很多特色菜，碳水特别足。

零号：我感觉我现在，才进入回家的状态。

第二天我们一路走到了董志塬边上，从城市边缘往下看，映入眼帘的就是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原。

嘉伟：你看像一道一道的，相当于都是水给冲的。

零号：夏天没来过，原来这么绿啊！

家玮：对呀。

同伴：你本地人都没见过这场景。

家玮：我以为它啥时候都是光秃秃的。

刘小川：哇，这条路一直走下去能到那头。

嘉伟：对，一直能到沟底下，下面可能有山泉。

韩冲：你好，底下有山泉吗？

零号：有。走下去快，应该就十多分钟，上来得半个小时。

韩冲：哈哈哈，咱应该带俩空瓶子下去，灌上，喝饱了再上来。

刘小川：哇，这越往下感觉沟冲得越深。

韩冲：所以这个就是几百万年一点点弄出来的大沟。

刘小川：上面叫塬，是吧？咱们在沟底，虽然我现在这个地方有阳光，但我们是往整个塬下边的深处走。

刘小川：地平线在那，现在感觉是在地下。

零号：太爽了，赶紧下来。

刘小川：哎呦，冻麻了都。

零号：哇，不行，我要再来一次，太爽了。

零号：还要去广州念书，当时心里想的是，我想接触到有水的地方，因为庆阳这地方，我们几乎碰不到一条小河，就特别向往有水的地方。我们俩念高中第一年就住在这个巷子里面，但那时候不认识，他住在里面靠左这一栋，我是夕阳打到那一面的那一栋，那是我亲戚的房子。

刘小川：第三栋呗。

零号：我感觉念高二高三，好像除了做题就没啥事了。

零号说这趟回来想回学校看看，不仅去了他跟嘉伟的高中，也特意去初中校园里转了转。作为教师子弟，这里不仅承载了读书的记忆，住在教师宿舍的他，学校也成了他的生活空间，操场是院子，老师和同学是邻居。

韩冲：那边是操场。

零号：操场我们当时还没做路面硬化，全是那种黄土。

韩冲：哦，跑道铺煤渣吗？

零号：是。

刘小川：试一下，够篮筐啊。

零号：哎，我来拍一下。你要不要先热个身？要助跑的。

韩冲：一会这羊汤都颠出来了。哎呀，差点。

投篮不过瘾，他们又在地上找起跳线，比起了立定跳远。

零号：我小时候的玩伴，是我爸爸那些同事的小孩，现在也都全部没有联系了。

刘小川：那你小时候会经常去市里吗？

零号：会啊，去市里那就是另一件事了，买东西、玩。

家玮：那个大象，看见没？原来是在十字路口中间，那会儿是一个转盘，就把这个拆了。小时候感觉这个特别大，像我们这代，估计每个小朋友都有一张站在这的照片。

刘小川：你现在就坐这吧，我给你来一张。一二三。所以是有那么一个时间段它消失了，你们也不知道它去哪。

家玮：不知道它去哪。

我们那十年左右说更新城市规划，要在一条南北主干道叫吉林大街上面建轻轨，把雕像直接穿过去，说要把雕像拆了，后来说雕像留着。

韩冲：雕像得留着。你看现在小孩还能在这玩，几代人，上面刻的字还都保留着。

零号：我上次见应该是五六岁的时候，隔了二十五六年，又重新见了一下，又看到那个妈妈带着两个小朋友在那玩。

刘小川：照片里我埋了一个小彩蛋。你让零号自己找。

零号：这初号还在里头呢。这个 30 年后咱俩碰上了。

这些年随着城市更新，家乡逐渐让我陌生。只有跟嘉伟这样的同学、朋友聚在一起，故乡这件事才有了实感。

零号：我每次跟嘉伟说要拍家里的东西，或者有朋友要拍家里的东西，他都特别热情，我感觉他真的跟我是一对镜像，也喜欢玩、喜欢表达。他原来特别不喜欢这地、特别想出去，在天津念的书，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说服他留下的，我也不想问。认识到现在有多少年了？

家玮：16 年。

零号：我现在回家都飞这里，理论上周末也可以回趟家。但不知道为啥，物理距离其实很近了，心理距离很远，回来包袱挺重的。当时给女儿搞户口，她要写籍贯，籍贯其实是跟爷爷。我跟我老婆花了 30 年，又把我女儿放在了另一个地方；我爸他们原来花了 30 年，把我搞在这样一个地方，有时候想想也挺好。

零号：我女儿出生那次，我父母来深圳待了一周半，再上一次来是我跟我老婆订婚。他们待一周半，我感觉是他们的极限了。

刘小川：这条路你还有印象吗？

零号：有啊，就是我爸小时候生活的地方，小时候我坐在我爸摩托车后面。

刘小川：这地有印象吗？

零号：这是我爸新修的房子。本来这个院子，我奶奶去世了之后就没人住了，我们是那种土房子，原来都快塌了，上面铺瓦，但主要结构是土的。我爸要有点念想，去年还是前年修了这个房子，但现在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
初号：修得这么气派。

刘小川：还没有修成，修了个框架，慢慢弄。大门现成做成以后安上，院子里和外面用铺院砖铺了一下。我在给初号找眼镜鼻托，我刚才一擦眼镜，鼻托掉了。

我那天到最后也没找到这个鼻托，就好像零号应该也把什么东西永远地留在这了。

刘小川：柜子有 30 多年。那两个是你奶奶用过的。这个是你外公做的吃饭桌。

零号：嚯，这里头还有东西呢。哦，他手打的。

刘小川：叔叔，给你和老马拍一张。

零号：我跟我爸打算烧纸去，我跟他说我过年不回来。疼不疼？

零号父亲：疼，稍微有点木。

零号：上抹些药，你赶紧先让虫虫给你看一下，觉得不要紧再回来收拾，严重就先到医院。

零号：有我二爸、三爸，还有我奶奶、我爷爷，都在这。

零号父亲：这草呢，年时这都铲得光光的。

零号：因为建房子也要花不少钱，我原来以为他是好面子，但后来我是愿意理解他。大大回来看你，过年不回来。

在行程的最后，我们去看了环县皮影，那是一出很老的戏，也是一门快要唱不下去的手艺。

老戏开场，灯一亮，皮影在幕布上活了过来。

皮影艺人：现在咱们这个没人学，传承是个问题。前辈在你们手里没有丢掉，这最终怕丢到咱们这手里。

皮影艺人：但那也没办法，可能就是转变的一个时间吧。

时间这东西总会慢慢抹掉一个人对于故乡的记忆。多年之后，故乡可能只剩下户口本上的几个字，变成一个符号和仪式。可当你真的回来，踏上这条路、吃到这一口、见到家人朋友，有些东西就醒了。

零号说他想把这条片子留给女儿，等她长大了，让她看看她父亲是从什么样的地方出发的。这个让他长大的地方，后来也看着他越走越远。